“源”来如此丨月亮的N种打开方式

大河网讯 （记者 王怡潇  赵檬 ）这个中秋，当你抬头赏月、低头刷手机时，可能不会想到：我们对月亮“上头”，早在6000多年前就开始了。那时没有镜头，也没有朋友圈，先民却用一只陶罐把月光认认真真“保存”了下来。

一只陶罐，装下6000年前的月光

在河南三门峡庙底沟博物馆，藏着一件“镇馆之宝”——月牙纹彩陶罐，它来自6000多年前的仰韶文化中期，是国家一级文物，也是仰韶村遗址出土文物中唯一保存完整的彩陶器物。自1921年仰韶村遗址首次发掘以来，历经四次考古工作，出土了大量陶器、石器、骨器等碎片。而在1980—1981年的第三次考古发掘中，它破土而出，像一件穿越时空的“月光宝盒”，记录着先民最原始的“月亮崇拜”。

月牙纹彩陶罐。

这件彩陶罐真的很“潮”。它高11.5厘米，口径14.2厘米，腹径15.1厘米，底径7厘米，侈口、宽沿、束颈、折腹、平底，采用泥条盘筑法制成。红陶质地，表面光滑得像打了蜡。口沿内部可见明显的慢轮修整痕迹，外部口沿至折腹施有白色陶衣，腹部绘有14枚等距排列的月牙纹，红白相映成趣，仿佛先民在陶器上“画”下了一整个月亮周期。单体月牙纹高约5厘米，最宽处1—1.3厘米，相邻月牙纹间距在1.8—2厘米。

这些月牙纹线条虽略显生涩，却排列严谨，质朴中透出神秘的艺术感染力。14枚月牙纹连续排列，但月牙形状宽窄不均，像是初学画画的孩童拿着画笔小心翼翼绘制出工整的图案，造型既整齐规则，又有天真稚拙的趣味。

 14枚月牙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

三门峡仰韶文化博物馆讲解员陈婕表示，月牙纹饰可能与天文观测、历法制定乃至祭祀活动密切相关。最主流的观点认为，月牙纹是对月相变化的写实记录。月亮盈亏的周期规律约29.5天，是早期历法的基础，14枚月牙纹可能象征着半个月相周期。还有研究者注意到，月牙纹形状酷似农历初五的月相，14枚月牙也可能与冬至日的夜间时长（约14小时）相关。

更具体地说，在以农耕为主的仰韶文化时期，月亮的圆缺变化关联着播种、耕耘与收获的时节，是先民安排农事活动的重要依据。他们通过长期的天象观察发现，月亮从满月逐渐亏缺至新月，恰巧需要14天，这一周期规律被精准地转化为陶罐上的纹饰数量。可以说，这14枚月牙不仅是装饰符号，更是先民对月相规律的具象记录，是他们将天文观察与生活实践相结合的智慧结晶。

月牙纹彩陶罐。

无论是历法还是纪时，月牙纹的核心都指向对月亮的崇拜。也就是说，月牙纹彩陶罐不仅是日常用具，更是祭祀仪式中的礼器，用于表达对月神的祈愿。

“有专家猜测，这些月牙，可能是6000多年前的先民在夜晚仰望星空时，经过观察发现了不同月相的周期规律，并将其绘制在陶器上。”陈婕说，月亮在夜晚带来光明、伴随万物生长，也成为先民心中的精神图腾，纹饰中暗含着仰韶先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对丰收的祈愿，也让这件实用的陶罐成为承载远古文明记忆的载体。

古人的“月亮宇宙”

如果说月牙纹彩陶罐是古人“记录”月亮的第一步，那么后来的文物则展示了他们“玩转”月亮的各种姿势。

“月下飞天镜，云生结海楼”“一轮秋影转金波，飞镜又重磨”，诗人常常把月亮和镜子联系在一起。在河南博物院，有一面唐代八瓣菱花形铜镜，以一只乌龟作为镜钮，四周镌刻着嫦娥、玉兔、水池、蟾蜍、桂树等元素，生动描绘出唐代人对于月宫的浪漫想象。同样，洛阳博物馆的海龙月宫纹铜镜以嫦娥奔月的神话为主题，上部是两朵祥云分布在月宫两侧，有桂树、蟾蜍和玉兔；下部是两朵祥云间有出海巨龙，两侧纹饰为双鹊衔绶，凌空飞翔。这面铜镜作为盛唐“神话生活化”的典型写照，既寄寓古人中秋团圆期许，也见证铜镜艺术从商周凝重向唐代活泼自然的转变。

海龙月宫纹铜镜。

北宋大观四年（1110年），宋徽宗赵佶在中秋赏月时即兴写下《闰中秋月帖》，以他自创的“瘦金体”书写七言律诗，共七行六十字，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。诗中写道：“桂彩中秋特地圆，况当余闰魄澄鲜。因怀胜赏初经月，免使诗人叹隔年。万象敛光增浩荡，四溟收夜助婵娟。”这位皇帝用他那细瘦如筋、舒展飘逸的笔触，把中秋月色写进了中国书法史的经典。

古人赏月，比你想象中还会玩。在唐朝，中秋拜月已在达官显贵、文人墨客中蔚成风气，还有玩月、浣月（水中赏月）、走月亮（夜游）等雅事。北宋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：“中秋夜，贵家结饰台榭，民间争占酒楼玩月，丝篁鼎沸。”当时的皇家还会举办“中秋晚会”，附近居民半夜都能听到从后宫传出的音乐声。唐代女性则有拜月风俗，盛装打扮登上“拜月楼”，祝福家人长寿、家庭团圆。

而“问月”这条支线，最有名的当属李白，他的《把酒问月》从“青天有月来几时”一路问到“今人不见古时月，今月曾经照古人”，上承屈原《天问》的遗风，下启苏轼“明月几时有”的词意。

现代人的探月接力

如果说古人用陶罐、铜镜和诗词打开月亮，那么现代人则用火箭、探测器和飞船，把月亮从神话变成了目的地。本世纪，中国正式开展月球探测工程，并命名为“嫦娥工程”。

2007年嫦娥一号发射，2008年发布全月影像图，2009年受控撞月，完成“绕月探测”。2010年嫦娥二号发射，2012年完成日地L2点探测，并飞越图塔蒂斯小行星，实现我国首次小行星探测，随后飞至1亿公里外验证深空探测能力。2013年嫦娥三号落月，实现我国航天器首次地外天体软着陆。2019年嫦娥四号在“鹊桥”中继星帮助下登陆月球背面，完成人类首次月背探索。2020年嫦娥五号携月球样品返回，标志中国探月“绕、落、回”完美收官。

天问二号探测器与地球合影。（图片来自中国探月与深空探测网）

随着探月工程的顺利推进，我国宣布中国载人月球探测工程登月阶段任务启动实施，计划在2030年前实现中国人首次登陆月球。

从仰韶先民在陶罐上画下第一枚月牙，到唐代铜镜上蟾蜍与玉兔的月宫叙事，再到现代人的探月之旅……数千年来，月亮始终是人类最忠实的“夜间搭子”。

这件月牙纹彩陶罐的月牙纹饰，虽未直接指向“中秋节”这一后世节日，却为中秋文化中的月亮崇拜提供了史前渊源。这个中秋，当你和家人围坐赏月的时候，可会想到，6000年前，先民们也曾这样仰望过同一轮月亮，并把它的样子认认真真地画在了一只陶罐上。